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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军警】猫一样的女人(小小说)

时间:2019-09-14 08:12:32 来源:互联网 阅读:0次

出了家门,沿着羊儿巷左边走廊走两百步,就是镇小学;也可以这么说,出了校门,沿着右边走廊走上两百步,就回到家。
这样的路海子走了五年。他现在甚至可以闭着眼睛走完这段路,并且知道每一步能遇到什么。
走出家门二十步,是高家铺子,两家世代结仇,老死不相往来,高家人自然不理睬海子,只是高家那条肥嘟嘟的小狗,每回路过都欢快地撕咬着他的裤脚,央求他陪它玩一会儿。
八十步,是唐家铺子,卖麻辣豆腐皮、羊肉串之类的。一经过那儿,海子就不住地咽口水,唐伯伯叫住他:海子,吃一串都腐皮儿吧。海子的书包挂在胸前,双手插在裤兜里,许久才从厚实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:妈妈没给零花钱。唐伯伯硬是塞给他:吃吧,钱我找你妈要。看见海子疑惑地看着他,唐伯伯就说:放心,我不会直接找她要的,她在我这儿买东西时我多收她两毛钱不就成了?海子就把豆腐皮伸进嘴里,心安理得地吃着。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,没啥朋友。他妈泼辣、恶毒、刻薄、势力眼,跟邻居们合不来,跟他爸也合不来,离婚后,他爸选择了房子,他妈选择了儿子。海子就随他妈回到这几近荒废的羊儿巷,当年他外公住的地方。
一百二十步,走廊上似乎永远都有一把破旧的藤椅,上边永远蜷缩着一个老女人,浑浊的眼睛圆圆的,梳得光亮的头也是圆圆的,活像一只很老、很瘦小的猫,安安静静,一声不响,看着阳光在巷道上走动,雨水在青石板上跌碎。更奇怪的是,她的声音也很像猫的声音,刚开始时,她目光迟钝,向他“喵——”地叫了一声,他感到好奇,也“喵——”地回应,就继续走路。后来,每次经过那儿,两人都发出“喵——”的叫声,像是跟对方打招呼。没有多说一句话,非常默契、非常配合,海子在心里把她当作一个好朋友。
以后你不要搭理那个疯婆子。有一次被他妈看到了,回到家马上被训斥一顿。
她不是疯婆子!海子仰起头反驳道,像一只气愤的小公鸡。
她就是疯婆子,你别跟她学坏!
她不是疯婆子!
他妈手里剥着的蒜头立刻离开她手心,往他瘦小的身体砸过来。
她不是疯婆子。倔强的脑袋蔫了下来,他低着头,含着泪水,走到门槛边,坐下,双手托着下巴,一言不发地望着巷道。
远远地,老女人孤零零地蜷缩在藤椅里,默然看着巷道。高家铺子和唐家铺子年初时先后搬到镇开发区。巷子东边虽还有几户人家,可都是深居简出的人,一年也没见上几次面。羊儿巷越发的冷清,一到阴雨连绵的日子,狭小的巷子里就充斥着木质腐烂的味道。
听人说,那老女人快八十岁了,年轻时长得挺漂亮的,偏偏嫁了个花花肠子的男人。在她生了四个小孩以后,男人跟一个来羊儿巷做生意的北方女人走了。没办法,她偷偷去了那种地方,用身体挣钱,养活几个孩子。后来被街坊都知道了,大家都唾弃她,辱骂她,没有人愿意和她交往。孩子们长大后,迫于儿媳妇的压力,也都离开羊儿巷,到别处居住,只是每个月轮流给她送油盐柴米之类的。海子觉得她挺可怜的,就没听从他妈的话。
上学路上,闭着眼走了一百二十步,他:喵——。
她:喵——。
放学路上,闭着眼,到了八十步。
她:喵——。
他:喵——。
然后,他继续走路,她继续猫在藤椅里。两个不爱说话的人,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这一天傍晚,他仍是闭着眼,可步子比往时快。语文月考,他次考了满分。
喵——喵——。
刚到八十步,他就听到一阵焦急而尖锐的叫声,海子还没反应过来,紧接着就听到什么东西狠狠地砸落在地面的闷响。
海子赶紧挣开眼,发现老女人已经连人带椅摔落在地上,藤椅压在一只蛇皮袋上,里面装着的东西正在激烈地翻动着。
喵——。海子大声喊她。她没有半点反应。
从屋里冲出一个人,是她四儿子。他一看见一条蛇从被砸破的蛇皮袋上的一只小洞伸出头来,还有她手背上的血印,就哭喊着,抱起她就往镇医院跑。可是,已经晚了。
海子变得更沉默。在学校里,从不跟老师同学讲话,回到家里就坐在门槛上,双手托着下巴,一言不发地望着远处。那儿,已经没有了那把破旧的藤椅,那个一天到晚猫在破旧藤椅里,一言不发的老女人。
海子,别想那疯婆子了,过些天妈带你去你二姨家,给你介绍好多好多小朋友。他妈又在剥蒜头,于是屋里除了木质腐烂的味道,还有一种辛辣的气味。
她不是疯婆子!海子的眼里满含着泪水,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本。那是他从她的老房子里找到的。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好多日记,日记都不长,字也写得难看,有好些不会写的字还空在那儿——
200 年5月29日,海子今天很高兴,穿很整齐漂亮,我想了很久,才明白六一节快到了,要放假了。
200 年8月11日,海子回家时翘起小嘴,好像很不开心。我也很不开心,二小子下午拿油盐过来,放下就走,一句话都不跟我说。
2005年 月2日,海子今天穿了好多衣服,像一只大宗(粽)子,看得我心里咯咯地笑。
……
你别难过。我说,要怪就怪她四儿子,干嘛去卖蛇时顺便送油盐给她,进屋时还把蛇放在她旁边。他妈说。
不怪她。海子伏在书桌上,很小声地哭,瘦小的肩膀一动一动的。
不怪他,难道要怪你?海子,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?他妈很着急。
海子没有说话。这个没有朋友的小孩,就一个劲地哭。
第二天,他妈收拾房间时,发现那本破旧的日记本上,补上了一篇小日记——
2005年7月16日,四小子去卖蛇时顺便送油盐,进屋时把装蛇的蛇皮袋放在椅子旁。突然,我看见海子已经走到旁边,他步子比往时要快,肯定又有什么高兴事了。可他还像往时一样闭着眼走路,我“喵——喵——”地喊了两声,他好像也没引起注意。我手脚不灵活,根本不能像年轻人一样一下子站起来,去把蛇皮袋扔到一边。情急之下,我用脚蹬地,就连人带椅地在海子的步子之前压在了袋子上……。可能是当时太着急,也可能太长时间没有人和我讲话,我已经不记得我还会讲话。如果我不只是“喵——喵——”地叫,而是大声喊“站住,别往前走”,那样结果就不一样了。
那些字,写得工工整整,但字迹模糊,像是被昨夜那场雨水打湿过。

(原载《广西文学》2009年第2期,《微型小说选刊》2009年第10期转载,荣获2008年度广西新闻奖二等奖

共 2 94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虎这篇微型小说读后令人心酸和悲哀。小说具有极强的画面感。一老一小每天学着猫的叫声交流,而且两人成了好朋友。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,一个上小学的儿童。老人为什么不能讲话,是长时间没人和她说话,家中的四个儿子哪怕有一个与她交流,也不至于学猫叫。而老人自从见到了海子生活中似乎看到了希望。老人的离去是意外中的必然。而那几篇短小的日记,散发着老人的是正常的,有情感的人而不是疯婆子。小说人物描写细腻,有灵性之美,善意之美,道德之美。一个小小的儿童却能打动老人的心,而老人的儿女在哪里?百善孝为先,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能丢。好小说共赏!感谢赐稿!问好小虎老师!【编辑:林雨荷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6042 0008】
1 楼 文友: 2016-04-22 12:51: 0 看啦这篇文章心里特别的心酸,久久没有回过味来。文章中那个像猫一样的老女人其实有一个令人心酸的往事,丈夫的负心离去,为了养活四个孩子,一个弱女人能怎样呢?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以及那个善良的孩子。看了令人感动。一篇精品之作。欣赏了。
2 楼 文友: 2016-04-2 12:41:5 祝贺小虎老师作品加精!感谢江山编輯部!感謝作者赐稿!期待精彩继续!老年人尿失禁的治疗方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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